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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找一个情人-【新闻】

发布时间:2021-04-05 16:46:22 阅读: 来源:鞍座厂家

马魁的媳妇,那个叫马莲花的女人,前几天将笔直的长发烫成了大卷,团团绕绕一大把窝在了脑后,马莲花也就是马魁的媳妇买了一个银白色的卡子卡在这些大卷上面,银白色的卡子在阳光下会发出亮晶晶的闪光。马莲花卡着这个卡子,在阳光下亮晶晶地发了一路的光回到了家,回到了家马莲花看到马魁蹲在厕所里摆弄一只水笼头,马魁将水笼头拧到最小,小得半天才能滴下一滴水来,马魁在水笼头底下放了一只淡绿色的塑料盆,水滴到塑料盆里发出了低低的细鸣。

马莲花那几天正在看一本名叫《所谓先生》的小说,《所谓先生》里面就有这样的情景,不过《所谓先生》里面摆弄水笼头的是“所谓先生”的老婆。“所谓先生”每每看到他老婆撅着大屁股在厕所里摆弄水笼头就冲起无限的欲望,待他老婆回过身来,叫他看到她的脸时,那欲望就像水倒进更深的水里马上消退得无影无踪。马莲花盯着马魁的屁股,马莲花想:马魁的屁股会不会也叫她冲起欲望?马莲花就仔细地盯着马魁的屁股看,马魁的屁股丰满、圆润,非常像生育之后女人的屁股。这样的屁股生在男人身上实在是可惜,如果生在一个个子高高的女人身上,这个女人在美丽的夏天穿着合体的裙子,这个女人走在暖煦煦微风里面,风将她的裙子裹到她的屁股上,她的屁股丰满而又圆润,她的屁股在走在她身后人的眼里该是一道多么美丽的风景。

马莲花没有兴起欲望,相反马莲花心里有一丝丝的难过,马莲花叹了口气,马莲花就看到马魁回过头来,马魁正好看到了马莲花在叹气,马魁说:“马莲花你怎么了?”马魁手里拿了一只秒表,马魁将那表往马莲花面前伸了伸,马魁说:“十秒钟滴一滴,不用很长时间咱俩洗漱的水就够了。”马魁看到了马莲花的卷发,马魁说:“你怎么烫头发了,谁叫你烫头发了,你看多难看。”

马莲花瞪了马魁一眼,马莲花说:“我都三十岁了,我再不打扮我还有机会打扮?”

马魁令马莲花烫了发的好心情荡然无存,马莲花在镜子前左照照右照照,看不出烫与没烫之前的区别来,她这张平凡的脸并没有因为烫了发而生出不平凡的光彩。

马莲花又叹了口气。

马莲花来到阳台,看了看她养的花与喂的鱼。马莲花很奇怪,她从来不给花浇水,从来不给鱼喂食,她的花与鱼却长得非常旺盛。马莲花趴在鱼缸上瞧,有一条鱼已经大腹便便,人们说“饱暖思淫欲”,看来鱼是不饱暖也思淫欲。这条鱼已是第三次怀孕,头两次产下的小鱼都被它毫不犹豫地吃掉,这一次马莲花准备叫小鱼活下来。马莲花找了一只咖啡色的瓶子,倒了一些水在那个瓶子里,然后她把鱼捞出来放进了瓶子里,马莲花端了瓶子看,没有看到鱼在什么地方,马莲花又把水倒出来,确认鱼确实在水里,才把水跟鱼一同倒进了瓶子里。

这时节马魁已经做好了饭,马魁说:“吃饭了。”马莲花就过去吃饭,吃完饭,马莲花刷碗、打扫卫生,马魁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两人没说一句话。

马魁是个话少之人,不仅他很少说话,他还限制了马莲花说话。马莲花跟马魁结婚前是个喋喋不休的女人,喋喋不休得就像个开关坏了的收音机,那时候马魁还忍耐着听马莲花说话,结婚之后马魁就像卸下了羊皮的狼,露出来本来面目,马魁皱着眉头看着马莲花一开一合的嘴,马魁说:“你就不能不说话。”说在兴头上的马莲花就像被人击了一个耳光,张口结舌地看着马魁,张口结舌的马莲花的千言万语被马魁的这一句话硬生生憋进了肚子里,久而久之,马莲花就养成了不跟马魁说话的习惯。但是马魁也有例外的时候,这种例外便是马魁酒醉之后,酒醉之后的马魁搂着马莲花粘粘糊糊地说着一些“我爱你”之类的话,这个时候的马莲花反倒不适应了,被满嘴酒气的马魁抱着,马莲花就特别想念那个不说话的马魁。

不说话的马魁看电视,爱说话却捞不着说话的马莲花躺在床上看书,还是那本《所谓先生》,“所谓先生”当了一个单位的小领导,“所谓先生”一上班就碰到了分房子的难题,“所谓先生”秃顶,“所谓先生”用一缕头发遮住了这个秃顶,然而“所谓先生”很倒霉,一上班便碰到两个女人议论“秃顶的男人性欲最强”,那两个女人一个叫黑丽,一个叫邓远,黑丽在上班的路上被一个秃顶的男人吓了一跳,当她看到“所谓先生”做为她的领导被人介绍而冲大家点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头时,她发现了“所谓先生”拼命掩饰的秃顶,所以黑丽又被吓了一跳,但是被吓了两跳的黑丽并没有因为秃头的阻碍而不与“所谓先生”发生什么,后来她在旅馆的房间里与“所谓先生”做爱,她的第一个动作便是将“所谓先生”的秃头抱进了怀里。看到这马莲花就去看马魁的头顶,马魁的头顶也有些秃,可是马魁的性欲一点不旺盛。马魁跟马莲花过完结婚五周年纪念日,就对马莲花失去了兴趣,这种兴趣的失去是突然而来还是慢慢在马魁的心中积淀而在某一天突然爆发,马莲花没有研究,马莲花只看到失去了兴趣的马魁夜夜半夜上床,天未明起床,在马莲花面前武装整齐地睡眠、刷牙、洗脸、拴紧插销如厕,马魁完全无视马莲花的存在,马魁完全不将马莲花当个女人看待。马魁与马莲花不上床的最高记录是一年。马莲花久违了那种被男人死缠着做这做那的感觉,也久违了被一个热乎乎的身子抱在怀里揉呀搓呀挤呀的感觉。起初马莲花忍着不向马魁提上床的要求,后来马莲花忍不住了,马莲花对马魁说:“今晚上咱们睡一觉吧。”马魁坐在沙发上用一副十足的领导派头说:“好吧。”马魁的态度令马莲花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自尊心受到伤害的马莲花心想:今晚上你跟我上我还不跟你上呢。可是到了晚上,马魁丝毫没有上床的念头,他在电视机前坐着,一直坐到十二点,坐到马莲花睡了为止。马莲花怀疑马魁是不是不行,然而梦中醒来掀开马魁的被窝,马莲花却见马魁的那话挺着,好大的个儿。

后来,马莲花学会了自己解决问题。

可是还是渴望肉体拥抱的感觉。

那种温吐吐、热乎乎,肌肤互相磨擦的感觉令马莲花深夜不能成寐。

于是马莲花想找一个情人。

找一个情人并不难,马莲花的几个手帕交就各有情人,马莲花的手帕交不停地向马莲花讲述她们与情人在一起的种种感受,爱与不爱,甜蜜与痛苦,这些讲述令马莲花心潮起伏,心潮起伏的马莲花更加坚定了找情人的欲望。

找一个情人并不难,马莲花单位就有一个男人追求马莲花,这个男人叫江城,是马莲花单位的会计。会计这个工作放到社会上是个毫不起眼的工作,然而在马莲花单位,在这个工人整天跟钢呀、铁呀打交道,工作服每天抹得像讨饭的一样肮脏的单位,江城的这个工作就像姑娘的美丽脸蛋使他成为单位里引人注意的男士之一。江城不知道为什么相中了马莲花,换一句话说:马莲花不知道什么地方使江城对她动了心。反正江城不放过任何向马莲花表白的机会,只要碰到马莲花,只要他俩的身边没有第三个人,江城就跟马莲花表白:“马莲花呀我喜欢你,马莲花你越来越漂亮了,马莲花呀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还不停地给马莲花发短信:“妹呀妹呀,哥爱你。”“害相思,害得我心神不定。茶不思,饭不想懒去沾唇。聪明人闯入糊涂阵,口说丢开罢,心里又还疼。若说起丢开也,我倒越发想得紧。”“妹妹,快下楼吧。咱们一起看夕阳,感觉怎样?”这些短信令马莲花有些心动,有些心动的马莲花见到江城时一双眼睛就有些不知往什么地方搁。可是有一天江城发来条这样的短信,江城说:“莲花妹妹,昨晚上梦见你了,莲花妹妹你知道咱俩干什么了吗?咱俩聊天,然后亲吻,然后我抱住你了,身体紧紧贴着身体,我的铁杆紧紧贴着你……可是梦一下子醒了,可是铁杆还在那里竖着……”这条短信令马莲花万分恶心,万分恶心的马莲花整整一个礼拜没搭理江城,一个礼拜里江城也很老实,没给马莲花发任何短信,可是一个礼拜后江城的短信又来了,江城说:“妹妹俺要死了。俺不知道妹妹还是黄花闺女,听不得粗话。结果俺把梦境告诉了你,就把你吓得不露面了。可俺真是做了那样的梦呀,是实话实说呀,是贯彻了我党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呀!你真是不了解男人,他们的梦就是荒唐。可毕竟还是梦嘛,又不是真地强暴了你。好妹妹,没趟过男人河的好妹妹,对不起啦。原谅俺吧妹妹,你再不露面,俺就站在墙头上整夜整夜地呼唤你:妹妹,妹妹,快把你的小手运足劲,下楼来扇你哥哥几个大耳光吧!”“好妹妹。你不知,这几天哥哥多么心焦!好妹妹,再不胡言乱语了,你让咋着就咋着。来来来,哥哥将脸送过去,你抽哥两个耳光吧!然后,咱再一起去舞厅,好不好?”这两条短信令马莲花扑哧一笑,扑哧一笑的马莲花就将这些短信给她的手帕交看了,手帕交们说:“马莲花呀,你千万别信江城,江城的老婆有外遇,江城想跟她离婚又舍不得,江城这是用你在报复他老婆呢,马莲花你千万别信他。”马莲花这才恍然大悟,恍然大悟的马莲花自此疏远了江城。可是有一天江城跑到了马莲花的家里来,那一天马魁不在家,江城瞅准了马魁不在家跑进了马莲花的家里来,江城进门来就抱住了马莲花,江城的头往马莲花的怀里拱,江城说:“马莲花呀,我爱你,我爱你呀,马莲花。”马莲花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头油味,这头油味像虫子一样钻进了马莲花的鼻孔,这头油味令马莲花十二万分地无法忍受。并且马莲花感觉到江城的心一下一下非常平稳地有节奏地跳动。马莲花推开了江城,马莲花说:“江城,你不爱我你干嘛这样?”

江城说:“我怎么不爱你?马莲花你怎么知道我不爱你?”

“你的心不跳,如果你爱我你的心会跳成一团。”

“马莲花你的心也不跳呀。”

“你的心不跳,我的心干嘛要跳。”

马莲花躺在床上看着“所谓先生”在小说里与黑丽恋爱与托云恋爱,不管他们的恋爱中物质成份占的多还是爱情成份占的多,最终他们都畅快淋漓地做了爱,最后“所谓先生”剃去了那缕头发,“所谓先生”离了婚。

单位安排马莲花到青岛出差。

马魁对于马莲花的出差无动于衷,就像马莲花平常上班一样,马魁坐在沙发上看一张报纸,马莲花提了皮包出门,马魁的头都没抬一下。提着包的马莲花走到门口,她回过头来看马魁,她看马魁略略有点秃的头顶,看着马魁手里的那张报纸,马莲花甚至看见了报纸上一个个小蚂蚁一样老老实实趴在上面的铅字。马莲花带上了门,她很清晰地听到了门“喀”的一声在她身后关上了。

就这样,马莲花来到了青岛。

马莲花来到了青岛,她很快办完了事情。办完了事情的马莲花走在海边的马路上,她看着马路上的那些人,看着他们的服饰、发型,听着他们说话,没有一丝回家的念头,相反马莲花在这个时候讨厌开她的家来了,“那个家,冷冰冰的,像个坟墓。”马莲花这么想着在人群中就笑了起来。

马莲花来到了海边,海面停泊着许多船只,海面上停泊的船只像马莲花梦里的情景。有一段时间马莲花天天晚上要梦到船,那些船大大小小,千形百状,那些船浸在水中,船体发出鳞鳞的闪光,那些鳞鳞的闪光又淋淋乱响,那些淋淋乱响在深夜潜入马莲花的梦境,像铁马冰河入梦,又像随风入夜春雨,滋润着马莲花的梦境,细细却又有声。

马莲花在沙滩上坐下来,马莲花看着面前的海,马莲花看着海水从深蓝色变成漆黑色,看着海面上只剩下鳞鳞的灯光,看着游泳的人从海水里钻出来,从她面前走过去,游泳的人裸露的皮肤反射着灯光就仿佛会说话一般。马莲花听到了音乐,这音乐从马莲花的身后穿越了风吹进了马莲花的耳朵,这音乐令马莲花伤感。马莲花双手抱住了膝盖,马莲花多喜欢这音乐呀,马莲花多喜欢青岛呀,马莲花多希望有个人能像她想象的那样爱她呀,如果这个人在青岛该有多好呀!如果能在青岛找一个情人,如果这个情人能像她想象的那样爱她,那该有多好呀。

这个时候马莲花听到有人叫她。

“马莲花,马莲花!”

马莲花回过头来,回过头来的马莲花看到了江城,江城背对了沙滩上的灯光,江城那样笑吟吟地看着她。

马莲花站起身来,站起身来的马莲花说:“江城,怎么会是你?”

“我来出差,马莲花。我在这个城市的人群里乱走,我想我会不会碰到马莲花呢,如果你马莲花从我的面前笑眯眯地走过来,如果在这茫茫的陌生人群中看到马莲花你这张美丽的笑脸,那该是一种多么美好的情景。这样想着我就来到了海边,马莲花,我也就真看到了你。”

“马莲花,”江城揽住了马莲花的肩膀,又像第一次那样往马莲花的怀里拱,马莲花又闻到了江城的头油味,江城的头油味又像小虫子一样钻进了马莲花的鼻孔,可是这一次味道不再是难闻得令马莲花无法接受。

“马莲花,”江城扳马莲花的脸:“马莲花,你不知道在这座城市里,在今天我有多想你。”

“江城,”马莲花往外推江城:“江城,我们都这么大年龄了,不该有这样的浪漫的,江城……”

江城吻住了马莲花的嘴唇。

江城带马莲花进了一家茶室。

这家茶室灯光暧昧,空气中混杂着烟味、酒味、汗味,还有男欢女爱的体液味。茶室的墙角放着一只小沙发,沙发颜色污浊,已经看不出本色。沙发的对面是巨大的玻璃窗,窗下搁着一张圆形的茶几。马莲花在茶几旁坐下来,坐下来的马莲花看到茶几上有许多烟烫的痕迹,这些痕迹有半圆的、椭圆的、三分之一圆的,三分之二圆的,也有全圆的,那些圆像茶几的伤疤明显显地摆在那里。马莲花盯着那些圆发呆,发呆的马莲花听到江城叫她,江城说:“马莲花,你喝什么茶?”

马莲花看江城,马莲花说:“喝什么茶都行。”

“那就来壶龙井。”

马莲花这才看到茶室内站了一个小姐,小姐长发披肩,双目低垂,穿着紫红色的旗袍,涂着紫红色的口红。小姐听到江城的话转身出了茶室,一会儿她端了一只茶盘进来,茶盘内放着两只茶杯,一只茶壶,茶壶的嘴缺了一块。马莲花看着那个茶嘴,马莲花手指了那个茶嘴,马莲花说:“江城,你看那个茶嘴破了,江城你怎么能用一只破茶壶来招待我?”

“反正你也不是处女了,讲究什么。”

马莲花瞪了江城一眼,马莲花说:“江城,你怎么说话呢,你!”

江城倒了一杯茶,江城端茶给马莲花,江城嬉皮笑脸地抓马莲花的手,江城说:“假正经什么呀,马莲花,谁不知道谁呀,马莲花……”

马莲花推开江城的手,马莲花说:“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呀?江城。”

马莲花看着巨大的玻璃窗,马莲花又看到了海面上停泊的那些船,那些船静静地停在海面上,跟马莲花梦中的情景一模一样。马莲花听到了风声,无休无止的风围着这座高楼转着圈,透过了玻璃窗看着江城与马莲花。马莲花扶住了头,马莲花说:“江城,你就不问问我现在在想什么?”

“好,我问,尊敬、美丽的马莲花同志你在想什么?”

“江城,我在想我会不会变成一只大鸟从这座楼顶上飞下来,当我经过这个窗口时,我看到了我跟你在一起,你知道我看到了我跟你在一起干什么?”

江城的一根手指头抵在了马莲花的肚皮上,手指头抵在了马莲花肚皮上的江城说:“马莲花,你醉了,茶叶也会醉人的。马莲花,我的手指头是肉的,马莲花你能感觉到热乎乎的肉感吗?”

江城的手指头泥鳅一样钻进了马莲花的衣服,它在她的肚脐眼四周徘徊,尔后向上、向下、向左、向右……最后江城非常轻易地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拿到了想要的东西的江城从那个小小的沙发上翻身而起,他有条不紊地将他的身体塞进了短裤、背心、长裤、衬衣内,最后他在脖子上整整齐齐地扎上了一条领带。然后江城吹了一声口哨,对躺在沙发上呆呆傻傻的马莲花说:“起来了,马莲花同志,我先走了,马莲花同志,再见了,马莲花同志。”

江城打开屋门,关上屋门,就这么快,不见了。

马莲花慢吞吞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她慢吞吞地穿上衣服,又慢吞吞地喝掉了那壶茶,然后她拨了江城的手机,她慢吞吞地说:“江城,你在干什么?江城,你现在在哪?”

“我在火车站外,”江城说:“我准备坐火车回去。我身边有根电线杆子,上面有广告,马莲花你听,专治梅毒、淋病、尖锐湿疣,马莲花你有尖锐湿疣吗?”

“你说什么,说什么呀,江城,”马莲花大声嚷嚷起来:“真后悔跟你在一起,快挂电话吧,江城!你。”

“再见,马莲花,再见了,马莲花同志。”

江城挂断了电话。

马莲花从茶室内出来,她乘电梯下了楼,她又来到了城市的人群之中,她在人群里慢慢地行走,她突然想:江城付茶钱了吗?马莲花急急忙忙返回茶室,她找到那个穿紫红色旗袍,涂紫红色唇膏的小姐,她问小姐:“付茶钱了吗?我们?”

小姐笑吟吟地看着马莲花,她模仿着马莲花的口气说:“付了,那位先生。”

马莲花下了茶楼,重新返回到人群之中,在马路边她发现了一根电线杆,发现了电线杆的马莲花仔细地瞅那根电线杆,电线杆上果然贴着广告,并且不止一张,那些广告写着同样的内容:专治梅毒、淋病、尖锐湿疣。广告中还有一行字:我张亚男是班长。马莲花拨江城的手机,江城的手机关机,马莲花给江城发短信,马莲花说:“我很生气,你念什么乱七八糟的广告。”“你为什么没有回应?”“你被关起来了吗?”“肯定被关起来了。”

广告令马莲花心灰意冷,心灰意冷的马莲花从包里找出一只钢笔,马莲花在广告中间写上:我马莲花到此一游,然后马莲花坐上了返程的列车。在车上马莲花接到江城的电话,江城说:“你发什么短信,你为什么不抽自己两个耳光?”

“江城,你爱我吗?”

“你怎么了马莲花?”

“江城,你不爱我,江城你既然不爱我,干嘛还要跟我那样?”

“再见了马莲花。”

江城挂断了电话。

眼泪从马莲花的眼睛里涌出来,涌出了眼泪的马莲花开始明白:江城一点都不爱她,而她也不爱江城。肉体的欢娱过后,留下的是无尽的后悔。

列车到达了马莲花居住的城市,列车在马莲花居住城市的站台上停下来,马莲花看着站台上昏黄的灯光,看着来来往往的旅客,看着他(她)们急匆匆地上车,急匆匆地下车,看着他(她)们抱着孩子,拖着行李,急匆匆地上地道,急匆匆地下地道,马莲花想到了马魁,想到了马魁的马莲花却没有一点下车的欲望。马莲花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一动不动的马莲花想:马魁在家干什么呢?那个只有空气滋滋作响的家中马魁在干什么呢?他坐下去,站起来,他倒水、喝水,上厕所,看电视、看报纸,将水笼头拧得最小往淡绿色的塑料盆里滴水,只他一人在家,只滴半夜便足够他使用的了。马莲花这样散散漫漫地想着,丝毫没有回家的念头,没有回家念头的马莲花看着列车慢慢地启动,慢慢地驶离了站台,慢慢地驶过一座铁路桥。马莲花将头趴了在车窗上,她的家在铁道的南侧,在一幢七十年代盖的破旧楼房的二楼,趴在车窗上的马莲花看到她家的窗户从她面前倏忽而过。她以为她能够看到马魁或坐或站的身影,然而她只看到她家粉红色的窗帘在窗前静静地垂立。

车厢里放着一首歌:“就在天的那边,很远很远有美丽的月牙泉,它是天的镜子,沙漠的眼,星星淋浴的乐园。”

马莲花记得这首歌的名字叫《月牙泉》,是一个长头发叫做田震的女人唱的。听着《月牙泉》的马莲花突然想:“反正我也无处可去,我就到月牙泉去。”

马莲花穿过一堆一堆的人群,在火车从海边驶过她的城市的过程中,车厢里上来了无数的旅客,这些旅客乱七八糟地塞在车厢的各个角落,衣着肮脏,面容灰暗,带着大卷的棉衣、被子,这些棉衣、被子塞在各式各样的蛇皮袋里,发出了难闻的气味。他们在车厢里面站着、坐着、喝水、抽劣质烟、吐痰、大声说话,瞅着马莲花的脚从他们的行李上跨过去,瞅着马莲花的脸从她们的脸前穿过,他们的眼神冷静而又冷淡。马莲花从他们的面前穿过,马莲花来到了列车办公席,马莲花看到一个脸上长满雀斑、长头发、操着浓重青岛方言的列车员,列车员抬起眼来看马莲花,列车员问马莲花:“到哪?”

“月牙泉。”马莲花说:“请问怎么才能到月牙泉?”

列车员的眼里有一股小火焰蓬蓬勃勃燃烧起来,但是她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的列车员说:“我们这趟车不到月牙泉,你可以到济南下车,换乘济南至乌鲁木齐的火车,你在乌鲁木齐下车,然后你就可以到达月牙泉。”

马莲花重新穿过人群回到了座位上。回到了座位上的马莲花看着白色的车顶,看着静止不动的风扇,看着没有一丝亮光,布满了灰尘的日光灯,看着窗外的树、窗外的山、窗外的麦田、还有那些干枯了的河道,马莲花感到了无限的空虚、寂寞与伤心。空虚、寂寞而又伤心的马莲花坐在座位上睡着了。

马莲花醒来时,看到对面坐着一位男士,男士穿着米黄色西服,戴着无边眼镜,男士冲马莲花微微地笑,向马莲花毫不掩饰地展览他白色的嘴唇与眼角细碎的皱纹。马莲花以为还在梦中,因为她睡着之前她的对面并没有这个人。马莲花看看窗外,窗外有大片的阳光洒在无边的田野。马莲花揉揉眼睛,马莲花问男士:“你笑什么?”

男士指了马莲花的衣领,男士说:“你看那。”

马莲花这才发现她的衣领上挂着道长长的涎水,马莲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好意思的马莲花脸红了,脸红的马莲花说:“这下子丢人丢大了。”

男士递给马莲花一张纸巾,男士说:“我还没见过女人这么难看的睡相,看样子你是累了。你要到哪去?”

“乌鲁木齐。你呢?”

“我也是。”男士又笑,露出他不整齐的牙齿:“到济南时咱俩一块换车。”

车到济南,马莲花与男士一同下车,男士很自然地提了马莲花的包,自然得就像是马魁,其实应该说自然得像马莲花的情人或是马莲花的丈夫,因为马莲花与马魁出门,马魁从来想不到帮马莲花提包,总是马莲花忍不住大声喊:“马魁,你不来帮帮我?”马魁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帮马莲花提包。提了包的马魁嘴里还嘟嘟囔囔:“有什么用,这娘们儿,包都提不了,有什么用。”

提着包的男士与没提包的马莲花下了地道,出了地道,来到了济南站的地面口,他们站在地道口上东张西望,就像一对刚刚脱离虎口的情侣,茫然无措,不知道前行的方向。

“我们到哪?”东张西望的男士问东张西望的马莲花。

东张西望的马莲花终于停止了脑袋的摆动,她指了前方的一家饭店,那家饭店夹杂在杂货店、摩托车维修店、皮包专卖店、水果店的中间,那家饭店的门口挂着两只褪了色的红灯笼。马莲花指了那家饭店,马莲花说:“我们到那里吃饭吧。挺干净的,我的一个朋友请我在那里喝过酒,那一次我喝醉了。”

男士冲马莲花笑,男士说:“你这么白净文静的女人还能喝醉酒?你能喝几瓶?”

“五瓶。”马莲花伸出五个手指头。

“还好,我能喝十瓶,我不怕喝不过你。”

马莲花与男士进了饭店,马莲花与男士拣了靠窗户的位置坐下来,在靠窗户的位置上马莲花可以看到行驶的汽车,可以看到骑自行车的人以及穿裙子的姑娘裸露着的或粗或细或好看或不好看的腿。马莲花坐在那里肆无忌惮地看着她们的腿,看着她们腿的马莲花肆无忌惮地在心里嘿嘿地笑。

男士叫来了一提啤酒,男士把菜单递到马莲花手里,男士说:“你点菜吧,我请客。”

马莲花点了一个宫爆鸡丁,一个鱼香肉丝。男士递给马莲花一支烟,男士说:“会喝酒的女人也会抽烟。”

马莲花将烟夹在了耳朵上,马莲花说:“现在不抽,待会儿喝醉了就抽。”

男士点上一支烟,男士用很暧昧的目光看着马莲花,男士说:“你相不相信,咱们俩早就认识,也许上辈子,也许前几天。”

马莲花笑,先是微微笑,笑着笑着就无法抑制变成了哈哈大笑,马莲花捂着嘴唇,坐在座位上笑得浑身颤抖,浑身颤抖的马莲花好不容易笑完了,马莲花说:“你以为我十八呀,你以为我情窦初开呀,你以为你旅途寂寞,三言两语哄一个女人高兴,然后就跟你上床呀。”

马莲花一下子捂住了嘴唇,因为“上床”这两个字,马莲花从前从没在别人面前放肆地吐过类似的字眼,然而这个时候这两个字像抹了油的钢珠子一样“出溜”一声从马莲花嘴里滑出来,滑得令马莲花吃惊。

男士哈哈大笑,男士说:“你也不找个镜子照照看看,你是那种叫人心动的女人吗?要想做那种事多简单呀,街上有那么多那样的女人,还有那么多理发店、美容厅,大家一手交钱一手交易,两得轻松,还用得着这样:吃饭、聊天,真是的,你这个女人呢,你看我长得这么帅,万一你爱上我哭着闹着要嫁给我怎么办,我可是有老婆有孩子的男人。”

男士将身子靠到椅子背上,男士双手交叉了放在小腹上,男士很舒服地伸直了两条长腿,他的两条长腿在伸直的过程中碰到马莲花交叉在一起的双腿的阻挠,他毫不犹豫地用脚将马莲花的两条腿分开,双脚放在了马莲花的两条腿之间。马莲花只好分着双腿坐在椅子上,她有些尴尬有些兴奋地看着男士。

男士又点了几样菜,两人开始喝酒,三瓶酒下去,马莲花看男士的目光就开始朦胧起来,目光朦胧的马莲花看男士就觉出男士的可爱来,他的鼻梁很直,眼睛也很大,模样还算得上英俊,最起码比江城英俊。想到江城,马莲花的心里就升起了无限的伤感,心里无限伤感的马莲花开始跟男士飚酒,伸了手跟男士划拳:“一辆车呀两马拉呀,车上坐着个姊妹仨呀,翠红翠绿和翠花呀,小翠花呀,小翠花呀……喝。”

喝完五瓶,马莲花的头开始晕了,马莲花开始不停地上厕所了,马莲花不停地将那些黄色的啤酒变成黄色的液体哗啦啦地排泻出来。上完厕所回来,马莲花就抓着啤酒杯不停地摇晃,看着那些啤酒沫在她的摇晃中生生死死,起起灭灭,灭灭生生。男士不停地抽烟,不停地抽烟,男士问马莲花:“你知道我为什么老抽烟吗?”

“不知道。”

“抽烟可以压制性欲。你不知道你长了一张很厚的嘴唇,厚嘴唇总能激发男人的欲望。”

马莲花涨红了脸,马莲花说:“老母猪嘴唇很厚,你见了老母猪也想抽烟?”

“你这个女人。”男士拿烟的手指了马莲花:“你这个女人,你怎么说话,你看着挺文静,说话怎么这么粗鲁,你知道女人在男人心目中是什么样子吗?”

“什么样子?我知道什么样子?”想喝酒的欲望使马莲花又吞下了一杯黄色的液体。

男士的脸开始发红,酒精从他脸上开始了它在他体内的旅程。男士四下里看了看,男士用下巴指了马莲花身后。马莲花回过头来,马莲花看到一个下颌细细,烫了离子烫的女人手支了下巴坐在椅子上。

“你信不信,”男士向马莲花俯过身子,男士压低了嗓门,男士说:“你信不信,我掏出五百块钱放到她的面前,我说:‘今晚上陪陪我’,她肯定会陪我。”

“我不信。”马莲花说:“我不信,你掏了五百块钱过去试试。”

“你这个人,你这个人。”男士摇头:“真是没意思。”

男士细眯了眼睛看马莲花,马莲花此时已经醉了,马莲花两腿发软,直想往桌子底下钻。马莲花眼睛开始潮湿,马莲花莫名其妙地想到了江城,马莲花莫名其妙地想哭,马莲花十分后悔呀,马莲花后悔她一点不爱江城,却把一切都给了他,马莲花以后怎么做人呀,马莲花跟江城一个单位,江城再跟她提这种要求她该怎么办呢?

马莲花又端起了酒杯,马莲花对男士说:“干。”

干了杯中酒的马莲花将耳朵上的烟拿下来,男士立刻替马莲花点上了。马莲花将烟放进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将烟气从鼻腔里吐了出来。马莲花盯着那些烟气,看着它们在她的脸前化散、淡开,最后虚无。马莲花抽抽嗒嗒地哭起来,眼泪一行一行从马莲花的眼里涌出来,马莲花说:“我真想叫个人抱抱我。”

“我来抱你。”

“不行,我不了解你,我不熟悉你。我不能叫你抱,我怕叫你抱了以后,我会后悔,我总是这样,做了事情,我总是后悔。”

“你呀你,”男士手指了马莲花:“你呀,你怕什么,怕什么呢?咱俩谁也不认识谁,一上火车,一到乌鲁木齐,一下火车,投入到茫茫人海中,谁还认得谁呀。”

马莲花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来,脸上满是泪水的马莲花问男士:“你爱过你妻子之外的女人吗?”

“爱过。”

“爱过几个?”

男士偏头想了想:“三个。”

“那你想过娶她们吗?在你爱她们的时候。”

男士用手摸着下巴,男士很暧昧的目光看着马莲花,男士说:“你是多么幼稚呀。爱情来得多简单呀。比如说咱们俩,别看现在谁对谁都没有意思,可是一上火车,在那一大堆陌生人当中,咱俩算是最亲近的人了,咱们俩谈思想,谈未来,谈那些年轻人才谈的东西,于是爱情来了,可是到了乌鲁木齐,一下火车,你要去喀什,我不要去喀什,于是矛盾来了,于是我们俩就吵架,于是爱情就走了。来了去了,就这么简单。婚姻就不行了,婚姻怎么说,婚姻,唉,婚姻里面的东西太多,说不清楚。婚姻是男人的一只杯子,男人是一只暖瓶,男人给杯子倒满了水,剩下的水就可以给这个杯子倒一点给那个杯子倒一点,男人就这么潇洒,来喝酒。”

马莲花彻底地醉了,她趴在了桌子上,怎么也抬不起头来,她说:“下辈子我也要做暖瓶,我要给一百个杯子倒满水,然后将这些杯子一个个捏碎。”

男士向马莲花附耳过来,仿佛要亲吻马莲花的耳朵一样,马莲花已经丧失了最初的警惕性,马莲花甚至觉得男士的嘴巴贴在她耳朵上,热乎乎的喘气烘着她的耳朵,十分地舒服。男士说:“找情人对夫妻感情是有帮助的,你这个女人你知道吗?找情人可以分散对爱人的注意力,爱人的缺点也就不那么上心了,再说你跟爱人不能做的一些事情跟情人可以很容易地做出来,那种感觉,”男士在马莲花的腿上抓了一把:“是夫妻间体会不到的。”

男士向后靠了靠身子,男士眯了眼睛,十分暧昧的目光看着马莲花,男士说:“我对我爱人最好的日子,就是我找了情人的日子。”

马莲花已经醉得分不出东西南北,分不出东西南北的马莲花指了男士的鼻子说:“你这个臭流氓。”

马莲花被男士也就是那个臭流氓死拉硬拽着来到了火车站,他们要搭乘的那趟列车已经停在站台上,列车员站在车厢门口,看着空荡荡的站台等待着开车铃响。运转车长拿着绿色的旗子站在车尾,随时准备将手里的旗子摇起来。男士双手扶了马莲花,男士说:“你在这站着,别摔倒了,我把行李拿上去,然后下来接你。”

马莲花摇摇晃晃地站在站台上,马莲花看列车,看列车员,看站台,列车、列车员、站台都波光鳞鳞,如入水中。

这时马莲花的手机响了,马莲花接了电话,是马魁的声音,马魁说:“马莲花,那条鱼生了,马莲花,是叫那些小鱼活下来还是叫大鱼吃掉?”

马莲花说:“马魁,咱家的那些花不浇水怎么不死?还有咱家的鱼不吃东西怎么也能怀孕?”

“马莲花你不浇水就代表着我不浇水吗?马莲花你不喂食就代表着我不喂食吗?我不浇水不喂食,那花那鱼早就死了。”

马莲花的眼泪呼地一下子涌出来,马莲花合上手机,马莲花转身向地道走去,马莲花正好被从窗户内探出头来的男士看到,男士喊马莲花:“喂,你要到哪里去?”

“我要回家。”

“喂,1396****511,这是我的手机号码,记住了给我打电话,喂,你叫什么名字?”

马莲花回过身来,回过身来的马莲花说:“我叫马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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